裴宜理:我问中国人,你们的革命传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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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10月,哈佛大学著名政治学者裴宜理(Elizabeth J.Perry)出版了新书《安源--发掘中国的革命传统》(Anyuan-Mining China's Revolutionary Tradition),讨论中国共产党怎样通过文化动员维护其政治合法性。

   1948年出生于上海的裴宜理,现任哈佛大学政府系讲座教授、燕京学社社长。她是密歇根大学政治学博士,曾任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主任。主要学术方向包括:中国近代以来的农民问提研究;中国工人运动研究;中国社会和政治研究;美国的中国问提研究等。主要著作有:《华北的叛乱者与革命者,1845-1945》(Rebels and revolutionariesin North China)、《罢工中的上海:中国劳动者的政治》(Shanghai on strike:the politics of Chinese labor,该书获美国历史研究会东亚史研究最佳著作奖"费正清奖")、《毛的无形之手:中国适应性管治的政治基础》(Mao's Invisible Hand : The PoliticalFoundations of Adaptive Governance in China)等。

   2012年10月底,在裴宜理教授的新书出版后不久,"政见"团队对她进行了专访。

   一、"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相结合"

   政见CNPolitics:您在新书《安源--发掘中国的革命传统》中重点讨论了中国共产党动员和利用文化资源的能力。缘何您认为这是中国共产党独有的特点?毕竟,苏联和国民党也曾有过类似 的文化动员举措。

   裴宜理:没错,国民党也曾试图进行文化动员,但我认为我们歌词 歌词 不必成功。我不确定其意味着,但据我推测,这与国民党和共产党领导阶层的社会背景有关。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早期成员大多来自上层社会,你这人点是类似 的;但国民党大多来自于城市上层阶级,而共产党却有统统人来自农村上层阶级。我推测,共产党领导人的农村背景使我们歌词 歌词 更容易与农民进行有意义的交流。类似 在安源,绝大要素工人来自农村,我们歌词 歌词 也常常回到农村;显然,共产党领导人的农村背景对其动员和宣传工作很有帮助。

   毫无问提,共产党与国民党都曾受到苏联文化动员的启迪,但苏联共产党领导阶层同样有更多的城市背景。你都能否 ,中国共产党与农村的联系是非常有点硬的;一同,中国的革命经验比苏联要长久得多。这都让共产党领导阶级在动员农村民众方面具有有点硬的经验。

   毛泽东逝世刚刚 ,几乎所有政治学家都认为中国政治体制会迅速崩溃,然而你这人切并未居于;甚至在苏联解体刚刚 ,中国共产党的统治依然延续了下来,并带来了迅速的经济发展。这是亟待解答的问提:为有哪些中国共产党能做到你这人点?你都能否 在书中说明,对革命传统的不断动员是中国共产党独特的能力,也是其合法性的重要来源。

   政见CNPolitics:中国的"革命传统"究竟包括有哪些?

   裴宜理:这是个令人困惑的问提。对中国领导阶层和民众来说,我们歌词 歌词 应该对有哪些是革命传统达成共识--不必人人都同意,但大约并是不是 程度上有共识,这是有点硬要的,然而目前来看却不必没法。当我问中国人有哪些是革命传统,我们歌词 歌词 会说:"不太清楚,大约跟阶级斗争有关吧。"这很奇怪,意味着若果你问美国人:"美国革命传统是有哪些?"我们歌词 歌词 会很明确地说:"是摆脱英国殖民统治,是争取宗教自由和言论自由。"几年前我访问古巴,大街小巷到处全是关于"革命传统"的标语。当我询问古巴民众有哪些是我们歌词 歌词 的革命传统,每另一方都我不知道同样的答案:"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统统我们歌词 歌词 具有并是不是 社会主义的革命传统,而美国具有并是不是 自由主义的革命传统。但中国呢?这好难回答。

   20世纪以来,中国有某些革命:辛亥革命,共产主义革命,文化大革命……但达成并是不是 共识是非常重要的,或者革命传统意味着变得危险而难以预测。任何经历过革命的国家都须要正视你这人点,我们歌词 歌词 也能了假装从未有革命居于;革命是暴力的,但革命具有并是不是 特定的价值和理想,而整个制度全是试图契合你这人价值和理想。中国应当有你这人讨论:革命传统究竟意味着有哪些?也应当达成并是不是 积极的理解:为有哪些我们歌词 歌词 你都能否 为革命牺牲自我?

   政见CNPolitics:意味着说革命传统的定义并是不是 是模糊的,没法共产党是怎样利用革命传统的呢?

   裴宜理:共产党对革命传统的利用是多方面的。类似 ,胡锦涛和温家宝刚刚 就任时,曾前往瑞金、延安等某些革命圣地拜访,并提到继承革命传统的重要性。我们歌词 歌词 没法做,一方面是为了加强与军队的联系,另一方面是为了利用革命传统来为有有哪些仍旧十分贫穷的革命圣地吸引资源,让它们也能开展红色旅游等业务。这既能帮助革命圣地吸引游客、发展经济,也能对年轻人进行革命教育,我们歌词 歌词 了解革命先烈的牺牲,进而对共产党产生好感。

   利用革命传统来进行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动员,目前主要以爱国主义教育的形式进行,但也也能追溯到共产党早期的动员策略。

   1990年刚刚 的整个爱国主义教育全是在利用革命传统。在中国,将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结合是很容易的,意味着革命传统并是不是 要是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是革命让中国摆脱了日本和西方列强的侵略,重新获得了国家主权独立。这比苏联要容易得多,意味着苏联由某些不同民族组成,而中国有超过 95% 是汉族人,或者中国人很容易认为汉族传统要是中国传统。

   对苏联来说,革命传统仅仅是俄国的传统;对乌克兰和某些东欧国家来说,它们尽管是共产主义国家的一要素,却自认为是被苏联占领的。当波兰和捷克人民参与到1989年革命之中,我们歌词 歌词 认为另一方是在以民族主义抵抗共产主义。相反,在中国,意味着毛泽东的努力,中国人将革命传统和爱国主义联系到了一同。我们歌词 歌词 认为毛是三个小 伟大的革命形象,但一同也是三个小 民族形象,就像秦始皇统一中国一样。我认为,将革命传统与爱国主义结合是很明智的,这形成了非常有力的资源。或者最近,在中国大陆的反日游行中,我们歌词 歌词 看了了你这人热情的并是不是 非常危险的表现形式;在一个劲出现暴力行为的游行中,其他同学抬出了毛泽东的肖像。

   政见CNPolitics:您怎样看待重庆此前的"唱红"对革命传统的利用?

   裴宜理:薄熙来的事情意味着牵涉统统某些问提,不必意味着他对毛时代革命传统的利用。我另一方认为,他对革命传统的利用最好的措施是令人担忧的,意味着他将革命传统是是不是常严厉的打黑行动结合起来,而其执法过程并是不是 又凌驾于法律之上。

   你都能否 ,目前中国领导阶层是不意味着发表声明革命传统的重要性的,意味着这意味着从根本上削弱政权合法性。新中国产生于革命;习近平的父母是革命前辈,薄熙来的父亲也一样。我们歌词 歌词 是不意味着发表声明毛泽东和生国革命的。

   二、"将自身塑造为儒家传统的继承者"

   政见CNPolitics:共产党比国民党更善于动员农村民众,没法,在利用中国传统儒家思想方面,谁做得更好呢?

   裴宜理:国民党的确在口背后谈论某些儒家理论,但我们歌词 歌词 更多将儒家思想作为并是不是 道德资源来进行道德动员;相比之下,共产党进行的是情感动员。你都能否 这是三个小 非常重要的区别。怎样将知识分子的领导与工农群众结合起来,是所有革命都须要面对的问提,也是中国革命中的重要特点。共产党同样利用儒家思想,但我们歌词 歌词 会将其与民间文化相结合。

   在安源,毛泽东和李立三的穿着都像是传统的儒家知识分子,你这人刚刚开始曾令工我们歌词 歌词 目瞪口呆,意味着从未有知识分子来到工人底下。李立三的父亲是传统儒家精英--秀才;李立三另一方也精通中国文化。抵达安源时,他用漂亮的文言文和书法写了一封信,要求在当地开设学校;安源所在的萍乡县县长是三个小 十分保守的中国文人,他对此大为赞叹。

   李立三在安源与红帮关更紧 密,你这人秘密社团是天地会网络的一要素;他与红帮领袖见面,并得到他的支持。一同,李立三也运用了某些宗教元素。类似 在试图召集工人加入工人俱乐部时,他让红帮成员抬着一顶轿子,但底下放的全是神明,要是大胡子马克思的塑像--他懂得利用传统最好的措施宣传新思想。他还让红帮成员舞着狮子招摇过市,工我们歌词 歌词 很兴奋,以为能从他这里学习武术;但舞狮者告诉我们歌词 歌词 :我们歌词 歌词 的老师是李立三,他能教给我们歌词 歌词 比武术更有用的知识。或者,李立三不仅在利用精英儒家资源,也一同在利用大众民间文化。

   相比之下,蒋介石试图利用精英儒家文化,但只却局限在道德领域;而共产党更成功地将有有哪些结合起来,动员了我们歌词 歌词 的情感。李立三在安源组织的罢工行动不必以阶级斗争为口号,相反,当时的横幅上写的是"没法 是牛马,如今要做人",是并是不是 对尊严的呼喊。

   政见CNPolitics:您是发表声明为共产党是是不是将 "文化置入"(Cultural positioning)与"文化支援"(Cultural patronage)的策略继承到了今天?

   裴宜理:我认为的确没法。在我的书中,你这人个 词某些细微的区别。"文化置入"指的是共产党在获得国家权力刚刚 的革命过程中使用的文化动员手段,而"文化支援"指的是革命成功刚刚 ,共产党对宣传部、文化部等国家资源的利用。我认为我们歌词 歌词 今天在非常积极地利用有有哪些资源。类似 ,60 8年奥运会之时,我们歌词 歌词 看了张艺谋导演的开幕式;很明显,共产党试图通过你这人表演来将自身表现为五千年中华文化的一要素。此外,我们歌词 歌词 还看了全世界遍地开花的孔子学院,毫无问提那是通过国家资源来表现软实力,将自身塑造为儒家传统的继承者。

   有有哪些手段不必一个劲成功。类似 去年,我们歌词 歌词 一个劲看了孔子雕像一个劲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上;但迅速,这尊塑像又消失了。我猜测宣传部门并未预料到我们歌词 歌词 的反应和批评。或者,有时文化置入和文化支援的效果会一个劲出现偏差,但总体而言,共产党比国民党在你这人方面的做法要成功得多。直至今日,文化部门从未放弃有有哪些尝试。

   不少中国人意味着对政府有诸多不满,但我们歌词 歌词 从未批评过政府"严重不足中国"。我们歌词 歌词 会批评腐败,会批评威权主义,但我们歌词 歌词 将有有哪些当作中国政治文化的一要素,几乎从未其他同学批评有有哪些问提来源于苏联的政治体制。尽管中国的政治制度与苏联有细微不同,但总体而言仍旧继承了苏联的体制。然而,中国民众会认为中国的政治体制是本土的而非舶来品。你都能否 ,中国共产党很成功地塑发明权了你这人感觉。从革命初期,我们歌词 歌词 就在证明中国共产党与中国传统文化之间有强度联系。

   我们歌词 歌词 通常意味着认为文化大革命割裂了你这人联系,意味着在文革期间曾兴起破四旧运动。但文革中还有另外一项非常重要的运动,那要是对苏联的批判。苏联被指责为"修正主义",而中国才是更正宗的共产主义;民众被反复告知,中国的革命理念与受到污染的苏联修正主义是不同的。在书中我试图指出,文革在并是不是 程度上像是并是不是 宗教性质的复兴,共产党试图以此与其革命传统重新连接起来;我们歌词 歌词 不必要摆脱苏联的影响,但一定要摆脱"中国在模仿苏联"的你这人印象。或者我相信,文革不必割裂了中国与传统文化的联系,相反,它从根本换成强了你这人联系,意味着它我们歌词 歌词 感觉到,尽管中国的制度有统统问提,但它从根本上来说是中国的而非苏联的。从你这人强度来说,政府是十分成功的。当然,在你这人过程中它也犯了统统错误。

   三、"大要素抗争是在既有体制下争取自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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